疯足球，迷棒球（二）：为什么足球流行世界，而棒球不行？

今天的国际足协共有204名会员国（地区），比奥委会多两个，比联合国多13个。如果以国际棒总会员数量而论，棒球也应该能算是世界运动，目前拥有112名会员国（地区），甚至比板球还多（89个）。但实际上，除了美国、日本、韩国、加勒比地区及台湾外，棒球比赛都不能算是主流运动，国际间的竞争也并不激烈。随着奥运会取消棒球比赛，棒球在世界范围内的流行似乎愈加显得困难重重。

足球为什么可以流行世界，而棒球却不行呢？

“日不落帝国”与足球的流行

两种运动都诞生于19世纪中叶前后，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足球却几乎占领了全世界，棒球却成为个别国家的游戏，这又是为什么呢？或许都要从大英帝国的扩张说起。

根据《疯足球，迷棒球》两位作家的观点，一种运动如果想在世界范围流行，需要具备三个要素：首先，侨民必须热衷该运动，继而引起当地人兴趣和参与；其次，当地人（尤其是精英阶层）必须对该运动心向往之。最后，当地人不仅乐于参与该运动，同时也有可能超越运动的原发明国。

以此为参照，足球的发展便可说是遵循此模式向外传播的。其实，早在英格兰足总成立之前，英国人已开始在海外踢球。1860年，瑞士洛桑的英国侨民发起成立了足球与板球俱乐部。1872年，英国船员在哈佛港成立法国第一支足球队。1874年，英国力拓公司的员工在西班牙组织了第一场足球比赛。1867年，两队英国人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巴勒莫公园踢了南美洲的第一场足球比赛。1893年，苏格兰教师Hutton创立阿根廷足球联赛，直到1903年以前该联赛的官方语言都是英文。

当然，英国侨民在上述这些国家也玩板球，但板球节奏太缓慢、规则太复杂，且被视为纯英国的运动，其他国家的当地人自然没有理由去玩。相较之下，足球要简单的多，而且显得更为开放，每个不同社会逐步形成自己的特质。况且很多地方的当地精英都心仪大英帝国的强盛，便爱屋及乌地将足球运动视为值得推崇的“文明运动”。

起初，在这些国家以及大英帝国踢足球都是富家子弟，若不是就读于英国学校就是英国老师。而当本地人开始对足球感兴趣的时候，英国人则抱持着开放的态度。因此许多由英国人创立的足球组织，在很短的时间内都会移交给当地人来管理。与此同时，英国的本土球队在这时期也非常乐意前往各地进行巡回赛。当然，其中很多都是前晚大英帝国殖民地的“旅行”。

与之相较，美国棒球的历史恰成对比。英国格兰足总推广足球的方式是让所有球队加入，上流的业余球员将足球运动带往全国甚至全世界的殖民地和投资地，而美国棒球的推广模式则是一心追求封闭的垄断式联盟，连带衍生出高昂的寻租成本。如果美国在19世纪末拥有大量殖民地或大量海外投资，那么美国的精英分子或许会更积极地把棒球带往全世界。其实，我们对比下当时英美两国在海外驻军的数目就能估计成，英国在海外有多少潜在的“足球推销员”，而美国又有多少“潜在棒球推销员”。从1877年至1897年，英国每年的海外驻军均在25万至37万之间，而美国在最高峰时也不足5万。

商业至上：偏狭的美式棒球

从商业角度而言，棒球拥有极佳的商业潜能，比如可以吸引大量付费观众，所需的成本较低，随时随地都可以开打。唯一的问题是，一旦比赛成功打开商机，那么别人也非常容易模仿。所以，当棒球国家联盟创建初始，其领导者便挖空心思地琢磨如何建立一个对外封闭的职业联盟以维护自身的商业利益，确保垄断的独占性。

自棒球职业化的初期，便上演了一幕幕不同职业联盟间互相激烈竞争甚至不择手段的闹剧。如此的后果也必然导致美国棒球界强烈的排他性，根本无法如英足总那样保持开放性的姿态。因为英足总并非是一个以单纯盈利为目标的公司，不过是一个全国性的指导机构。1915年，在一桩各个棒球联盟彼此控告对方垄断市场的案子中，主审法官Kenesaw Landis曾惊讶地表示：“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我很诧异地发现你们居然将“打棒球”称为“劳动工作！”实际上，这位法官对于棒球运动的认识恰恰是英国式的精英主义即“职业运动和业余运动不该如此壁垒分明”，

美国棒球当时的现状使得运动的领导者都一心想建立封闭的垄断联盟，似乎并没有兴趣对外扩张。美国最后一次试图通过世界巡回赛来推广棒球的努力至1914年便宣告结束。

当时的芝加哥白袜队（Chicago White Sox）与纽约巨人队（New York Giants，现在的旧金山巨人队）曾举行过一次环球旅行比赛。在日本，他们与庆应大学举行了比赛。之后前往上海，但却因为大雨而被迫取消比赛，使得中国错失了一次与棒球亲密接触的最好际会。随后，他们在香港打了当地第一场职业棒球比赛（估计也是最后一场）。接着，他们去了澳洲、斯里兰卡、埃及、法国，最终抵达英国。两队在伦敦的斯坦福桥球场奉献了一场精彩的比赛，英王乔治五世莅临现场。然而，这次昙花一现的巡回赛并未让世界真正熟悉棒球。

1913年芝加哥白袜出访时的阵容

当然，除了美国以外，日本算是另一个将棒球视为全民运动的国家。19世纪末，美国商人和水手常在横滨等地打棒球，继而引起当地日本人的关注。当时，日本人曾经在板球和棒球之间犹豫，不知道到底应该选择哪种“文明运动”作为明治时代国民运动。随着1880年后，美国在日侨民数目开始超过英国人，日本人也就开始了自己的棒球道路。早在1881年，日本当地高校“第一高等学校”的棒球队便开始向居住在横滨的美国人提出国际比赛的挑战，但直到5年后美国人才同意。

1915年《朝日新闻》创始人丸山隆平为大学棒球赛开球。当时的棒球已经成为日本的全国流行的运动。

比赛初始，美国观众都嘲笑进场的日本队员，认定他们根本无法与美国侨民联队对抗。虽然，日本人最终仍以4比29惨败，但日本人的球技已经让外国观众鸦雀无声。此时让日本全国为之振奋，视为日本文明开化的具体象征。从那时起，日本人才真正开始爱上了这项来自美国的运动。只可惜，这种模式却是难以复制的。

一本描述明治维新事情日本棒球发展的专著，名字很酷，《武士游击手》。

足球与政治的纠缠

近代以来，很多人主张：类似足球之类的国际运动可以拉近国与国之间的距离，甚至促进世界和平。2001年，甚至有人提名“足球”作为诺贝尔和平奖的候选人。实际上，足球在20世纪的散播与社会冲突有着密切关系，其效果时而正面，时而负面。而足球与政治的纠葛，却也推动了其在世界范围的流行。

最让津津乐道的就是一战期间，英德双方的士兵在圣诞夜休战，彼此穿越无人区踢了一场跨越仇恨的“和谐足球”。其实，类似的例子一直在发生，当政治、文化、信仰出现分歧的时候，人们总能从足球里找到和解的共同点。2004年，驻扎伊拉克美军也尝试在当地建立足球队（而非棒球队），借此和居民交流亲善。那一年，美国足球联盟想伊拉克送出了超过6万个足球。

然而，负面的影响同样很大，主要可归纳为：足球与极端民族主义（以及政治）的纠缠。

最能说明足球和极端民族主义关系，莫过于意大利、德国和西班牙。

虽然希特勒对足球没有特别的兴趣。这可能是因为1936年，他曾亲自督战德国对抗挪威的比赛，但结果德国以三比二告负，据说元首很不高兴。不过，在当年的奥运会时，希特勒曾刻意安排英国与德国的比赛，希望借此扭转国际上对纳粹政权的负面观感。虽然，德国对以零比三完败，但德国球迷却“被”表现出极佳的风度和体育精神。赛后，英国政府和体育当局甚至对德国留下了异常美好的印象，对场外犹太组织和工会的抗议充耳不闻。两年后，英国队再次造访柏林：十一名英国队员在柏林奥运体育场，当着11万德国观众的面行纳粹礼。

英国球员和德国球员同行纳粹礼，这成为英国足球史上最丑恶的画面之一。

至于另一位领袖墨索里尼，对足球同样没有特别的热情。当他在1922年掌权后，足球正在意大利风靡。在中世纪的意大利，曾流行一种叫Calcio的踢球运动。于是，为了争夺正统性，意大利的爱国青年便把“足球”（Football）改成了Calcio。因此，意大利与美国是全世界唯二不使用Football这次英文词来表示足球的国家。

时至1926年，法西斯政权为了有效控制足球，而委派内政部次长来兼任意大利足协主席。在意大利共产党先去葛兰西看来：在意大利法西斯政权之下，职业足球成为重要的事业，同时吸收了公共资源与民间资源，整个法西斯官僚从上到下可看到官员与足球组织维持密切的关系。为了实现“罗马民族的伟大复兴”，墨索里尼可谓是不惜代价，“意大利队的队员被训练成为如婴儿般单纯的状态”，而领袖则保证“若赢球则给球员重赏，输球则必须承受可怕的惩罚。”当意大利对捧得1930年世界杯时，意大利足协主席说：这个伟大胜利要归于“独特的启发——IL Duce（伟大的领袖）”。

如果说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利用足球队内培养军国主义精神，对外形塑强国声誉外；西班牙与南美的独裁者则利用足球来转移国人的注意力。西班牙的佛朗哥可能三大法西斯领导人中，真正热爱足球的，通过电视看球赛几乎成了他晚年的最大嗜好。而西班牙队的胜利则这位独裁者面上有光。为此，佛朗哥还共公开支持皇家马德里，以此作为西班牙法西斯政权合法性的代言人。

南美诸国的情况与之类似。比如阿根廷的独裁者就非常善于玩弄足球把戏，军事管制期间，可谓是“一切皆禁，唯足球例外”。电视屏幕上除了不断播放军队画面外，唯一播放的节目就是足球。

棒球独善其身？

早早就以商业运作为本的棒球，不仅与政治斗争绝缘，甚至群众冲突事件也很少发生。除了球员间偶尔的乱斗，都基本不会出现类似“足球流氓”之类的球场暴力。

这或许是因为棒球早就被当作一笔生意，而足球的从业者则通常着眼于社会甚至政治目的，比如意大利的贝利斯科尼。对大部分足球球迷来说，球场周遭环境的重要性远不及比赛胜利本身来的重要。即便是拿英超球场来和美国大联盟的棒球场来比较，便能发现无论是座位、服务以及提供的饮食都是有着天差地别。对美国人来说，去棒球场不仅仅是看比赛，而是参加派对。棒球队老板巴不得让球迷多消费，所以尽可能地提供各式各样的服务。而作为商业场所，经营者很早就开始避免出现任何严重的暴力事件。早在百年前，大联盟的老板就开始讨论如何避免球场暴力的问题了。此外，对政治的干预，也有着先天的排斥。

对美国人来说，去看棒球几乎和野餐差不多。

除了快餐，还可以边看全垒打，边品尝法式大餐。

基本上，棒球是一项不受球场暴力破坏的平和运动，同时也未受国际间民族主义竞争的政治影响。而美式棒球的自身偏狭想恰恰是保障棒球平和特性的最大因素。当然，这样导致国际间的国家棒球队之间的对决从来都不会如足球那样紧张刺激，国家或者民族主义从来都不是棒球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就好比某个跨国集团间，A国分公司与B国分公司之间的比试肯定不会如两个不同集团企业间的对抗来的激烈。

回顾历史，我们可以找到很多理由来说明为什么棒球不如足球那样普及。但我们也不禁要想，足球的扩展与它被当为政治工具和暴力宣泄方式有着密切的关联。相对地，棒球可能因其局限性，反而获益。

足球运动的流行其实未必是必然的，更多只是时势造英雄：从1870年到1910年，英国国力遍及全球，因此全球各大都市都能接触足球。如果美国在这个四十年成为全球经济强国，也许世界运动就是棒球而不是足球。当然，当时美国棒球界的封闭状态依旧是传播这项运动的重大阻力。

（待续）

疯足球，迷棒球（一）：本是同根，何缘分野？

足球与棒球都是历史悠久的全民运动。前者是全世界的全民运动，后者则基本只是属于美国的（当然，或也包括日本、古巴、台湾等等）。世界杯足球赛所吸引的观众超越奥运会，而美国观众则几乎无动于衷。

长久以来，美国人对足球的反感和欧洲人对美式运动的厌恶不相上下，甚至还专门有美国人架设“诅咒足球”的网站（Soccersucks.net）。比如一位名为Tom Weir的美国愤青就曾如此留言：

世界上其它国家都喜欢足球，这表示我们一定错过了什么吧。这完全是胡说八道！这不就和俄国人谈到共产主义时的说法一样？诸位不喜欢足球这很容易理解——因为你是美国人，美国人不只爱吃苹果派、开小货车、周末拿着电视遥控器按个不停，你还得讨厌足球才更像纯正的美国人！

许多美国人不屑足球比赛中弱队常靠“铁桶阵”就能赢球，嘲笑将近三分之一的足球比赛都会是平局，也惊讶与贝克汉姆之类的球星可以如“小菜”一样被买来卖去。当然，欧洲人也无法相信再烂的队居然也可以赖在联盟里，甚至还能获得选秀的优先权。实际上，无论是足球还是棒球都有着同样的萌芽源头，两者也几乎是在19世纪中叶开始逐渐成形并发展至今。然而，两者最初不同的文化背景与起点，最终也导致两者各自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疯足球，迷棒球——职业运动经济学》一书便试图为我们讲述两者逐步分野的过程以及造成各自现状的原因。本书的两位作者都是经济学家出身，观察角度异常新颖而有趣。

作者之一：Stefan Szymanski

作者之二：Andrew Zimbalist

两位作者敏锐地指出美国的运动联盟与世界其它地区的运动联盟有着根本的差异。美国的组织系以1876年成立的国家联盟(National League，NL)为基础，而世界其它地方则是根据英格兰足球总会(English Football Association, FA)为模型。两者创立宗旨有着极大的差异，前者可视为“集团化”的商业组织，后者则类似于社会运动的指导机构。这种不同直接导致棒球和足球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

我所能做的就是选取其中一些精彩的片断与诸君分享，希望能有所启发。全书内容比较多，会分数次慢慢来介绍。

一、本是同根生？商业运动与社会运动的分野

足球和棒球最早的渊源可能要追述到1751年3月20日。那一天，威尔士王子佛莱德（Frederick Louis）参加板球赛时被球击中头部死亡。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骤逝，他的儿子乔治三世便不会继位，北美殖民地也许不会叛变，而全球最受欢迎的两种运动——棒球与足球，也许不是今天这种面貌。不过，让佛莱德一命呜呼的板球（cricket）却是近代团体体育运动的鼻祖：有正式公认的规则（1744年）、有专门的管理组织（1787年）、系统地搜集比赛资料，而且明显到大众欢迎。从日后足球和棒球的发展来看，足球继承了其精神，棒球则继承其形式。

板球自18世纪起，便是英国贵族的必修课，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必须参加某个板球俱乐部。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与大英帝国的强盛，逐渐扩大的中产阶级也开始参与和观赏板球运动，以至于此运动上升为英国价值观的一部分，“从哲观点来看，板球为英人的品格提供历久弥新的见证，唯有如此和平理性的民族能以此自娱。”(出自1859年出版的《板球场》)

当然板球被赋予新的社会价值意涵后，其参与方式也势必成为社会秩序的具体呈现。那些利用业余时间打球消遣的中上阶级人群被成为“绅士”（Gentlemen），而那些受雇的专业运动员则被称为“球手”(Player)。双方可以同场竞技，但在场下却还是有着严格阶级划分，称呼上的区分便是为了不让社会地位混淆。

早年的足球运动声名狼藉，中世纪时的英国甚至曾长时间禁止过于暴力的踢球运动。直到19世纪初，足球才开始慢慢在英国公立学校里渐渐得到复兴。当时，这类学校一般只招收精英子弟。看似粗暴的足球则被认为能够发扬大英帝国的英勇气概，被视为冬季运动，与夏季的板球正好可以互补。

随着英格兰足球总会的成立，现代足球开始登堂入室。与板球一样，足球最初也是绅士运动（诞生于精英的公立学校），英格兰足总也是为上流人士所把持。这个特性也恰恰决定了现代足球运动最重要的组织特性——开放的制度设计。换而言之，无论职业与否，任何基层球队都可以参与各类由足总设立的不同级别比赛。时至1880年，已有200多支球队加入英足总，且都可以参与足总杯的竞争。

1872年英格兰与苏格兰的足球赛成为第一场足球国际赛。随着民族主义运动在世界范围内的兴起，国家地区的对抗也为日后足球普遍流行的重要因素。

从这个角度而言，足球运动是以开放的姿态由上而下向社会各个阶层发展渗透。这在精神层面上，是与板球相类似的。这使得足球运动中业余与职业分野并没有过早出现，而是以社会参与为最大目标。同时，在之后发展中，越来越多地被赋予了社会乃至政治的色彩。如果说现代足球产生于新兴的社会变革，而现代棒球则完全是资本主义商业文化的产物。

从规则和形式来看，棒球自然更多脱胎于板球。

1850年前后，棒球已经成为美国东北地区大受欢迎的运动，当时出售比赛门票的地位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限制过多的观众人数。最初的棒球和板球一样，参与者以有闲绅士为主，比赛中甚至不允许说脏话。那个年代的棒球比赛结束后多有精心安排的社交活动，提供丰盛的美酒佳肴，与板球如出一辙。

2005年举办棒球复古赛，模仿了1886年的一场棒球比赛。

当时，美国棒球已经开始纯商业运作的职业模式。当时的球场一大片草地，只有从投手丘到本垒板之间四十五英尺长狭窄区域没有草。投手投下勾球，没有所谓好坏球；一、二、二垒手就站在垒上；捕手通常在打击者后方二、三十英尺，尽可能让求落地一次后就接住；守备时不戴手套（今天的板球选手守备时仍戴手套）。

南北战争后，棒球开始遍及全美国，渐渐显露出全民运动的架势。随着受欢迎程度不断增高，开始有球队打破禁忌向球员发工资，“镀金时代”资本家们也开始染指棒球运动，商业资本疯狂地涌入这项运动。随着“国家联盟”（NL）的出现，早在1880年棒球运动便已经实现了完全到近乎彻底的职业化，业余和职业比赛壁垒分明，其基本模式至今未变。

此时，追求胜利变得比绅士表现更为重要，俱乐部开始邀请来自低下阶层的优秀球员加入（并提供酬劳），棒球此走向分裂。老派绅士想要维持棒球所代表的社会地位，因而与职业球队区隔开来；职业球队的白领会员成了经理人，蓝领球员成受雇者。业余与职业棒球早在一百多年前便已经分道扬镳。

William Hulbert，“国家联盟”之父，来自芝加哥的富商豪客，也正是他奠定美国职业棒球的商业模式。

相较而言，英美两国的商业文化差异很大，这又会影响社会的价值观。美国文化在19世纪后期发生很大的改变，自立自强、趸诉、积极的个人主义抬头。1870、1880年代是美国经济力高速发展的时期，没有遭遇什么阻力。只要不是公然违法，用任何手段摧毁竞争者几乎都可以被接受。在经济领域，无所不用其极成了一种美德。

反之，此时的英国早已是工业国家，即将攀上帝国的空前盛世。在英国社会中，阶级划分与相应的礼仪向来和金钱一样重要，任何创新发明都必能符合社会秩序，特别是当大家都认为这个社会秩序很成功的时候。所以，无论是板球还是足球，当面对商业资本的侵入时，都显得较为克制。

就两项运动而言，最大的差异是当时英国绝大部分的球队都留在英格兰足总的领导架构之下，而不似美国棒球国家联盟一直都在争取独立的商业地位。英国的这套制度反映出典型的式折衷即维持业余和职业见的平衡，美国的制度则是典型的美式自由放任资本主义。棒球国家联盟总是尽量与非成员球队保持距离；英足总则刚好相反，从一开就尽可能纳入各层次的重要球队。而英足总的这种开放姿态则必然带来升降级的制度设计，这恰好体现了组织的包容与开放。

以棒球为代表，国的运动联盟是完全封闭式的，球队老板会审慎地控制加盟球队的数目与地点。一般而言，每支球队在特定地区享有垄断权，而且球场的设施可获得相当多的地方政府补助。当联盟扩充时，会向新球队老收取高额加盟费，正式球员人数受到限制。时至今日，美国棒球大联盟也是美国唯一不受反托拉斯法约束的职业运动。

（待续）

下一回，我则将介绍两位作者试图回答的另一个疑问：“为什么足球可以全球流行，而棒球不行？”

在往后还将陆续介绍以下的讨论：

• “为什么职业棒球队的营收情况普遍好于职业足球队？”
• “足球面临的危机是什么？俱乐部的财务困境”
• “棒球的爱好者为何越来越少？棒球大联盟的短视和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