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微知著,推理求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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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降的权力

    早上,本想开电视看新闻,却瞥见某文史节目在谈论汉将李陵。声音嘶哑异常的嘉宾摇头晃脑地说:“无论李陵投降匈奴有多大委屈,但也摆脱不了投降的罪过。他再委屈,和苏武以比,还是不值一提。”于是,主持人盖棺定论:“恩,无论如何,他的投降都是难以推脱的千古罪行。居然还有人为他辩护?那就是司马迁。”

    我不通汉史,不像这位嘉宾说完和绅,又来摆忽汉代。不过,对李陵,自己却一直相当感兴趣。听过两位的如此高见,心里觉得很不舒服。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莫过于此。

    我天朝似乎对“汉奸”最为敏感的国家,早在李陵那个时代就是如此。无论之前曾建立何等功业,只要“背汉而降”便立刻永世不得超生。也无论天朝如何虐待、折磨,你也都没有背离的权力,只能逆来顺受,忍辱负重。李陵便是一个例子。李陵之祖父,李广,本已是一代名将,但却比不过那些有裙带关系的重臣,如李广利之辈。李广为天朝苦战四十余年,自然是战功显赫,但是再会打仗,却终不得封侯。那些靠着自己姐妹会陪皇帝睡觉而派上来的官员们却很快超越这位沙场老将,加官进爵不亦乐乎。李陵的命运和祖父类似,但却更为悲壮。

    天汉二年,汉军北伐。武帝嫡系李广利自率主力出发,而为侧翼呼应的李陵却只有五千步兵。结果,这五千步兵却遭遇了匈奴三万骑之主力。双方激战后,单于惊讶于这支孤军的顽强,一度以为碰上了汉军精锐,于是又召来更多的部队围剿李陵部。最后,匈奴集结了多达八万之众。连战八日,汉军且战且退,“未至汗山,一日五十万矢皆尽……士卒多死,不得行”。“匈奴遮狭绝道,陵食乏而救兵不到”,兵困马乏,弹尽粮绝。”夜半,“击鼓起士,鼓不鸣。陵与韩延年俱上马,壮士从者十馀人。虏骑数千追之,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

    如果李陵当时力战而死又或自尽而亡,那么就造就了一个民族英雄。可惜,李陵没有选择这两条道路。敢与十倍于己的敌军厮杀十日却毫无惧色,生死早已被这位将军置之度外。求死易,不死难。在最后时刻,李陵却又让士兵们尽量杀出重围求生,回汉地报告情况。可见,他的投降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让部下求生之举,也期盼武帝能够了解真实情况。然而,李陵却错看了汉武帝。当得知投降之事后,武帝狂怒。只与李陵有一面之缘的司马迁却挺身而出为他说了两句公道话:“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入戎马之地,抑数万之师,虏救死扶伤不暇,悉举引弓之民共攻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士张空拳,冒白刃,北首争死敌,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於天下。”司马迁自然也为他的直言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事后,派李广利、路博德、及游击将军韩说兵分三路进击匈奴,同时派常败将军公孙敖乘隙深入匈奴腹地。结果,三位裙带将军无一胜绩,全败而归。 公孙敖回报却说“捕得生口,李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军,故臣无所得”;汉武震怒之下“族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诛”。实际上,此事完全是讹传,给匈奴练兵的,乃是曾为汉塞外都尉后降匈奴的李绪。李陵初降时,基本上采取了不合作态度,对单于的种种要求都予以回绝。但当得知家破人亡的消息后,李陵的最后一点退路已被断绝干净了。尽管如此,李陵不仅未与汉朝反目,却私下冒险刺杀了为匈奴练兵的李绪。终日居于偏远辽地,惟有大事,才勉强参加匈奴首领的协商。李陵唯一一次为匈奴的效力是在参加了征和三年的战争。是役,李陵虽然占尽优势,却放了汉军主将一条生路。

    塞北二十余年,李陵曾见过苏武,单于希望李能帮助劝降。苏武自然未被说动,但两人却保持着很深的友谊,还互赠了几首诗。苏回朝后,仍为其鸣不平。武帝死后,大将军霍光同情李陵之遭遇,曾派人联络,希望他回来。李却以“丈夫不能再辱”婉拒了。

    在东方国家的战争中,投降历来是最大的耻辱,中国看重杀身成仁,日本则是要命的武士道。作为军人只有死的义务,却没有活的尊严。于是,在二战中,许多投降的英美士兵才会惊讶于日军战俘营的暴虐。西方历史中,自有壮烈战死的猛士,但更多的则是自尊而降者。作为一位军人在丧失作战能力的情况下,是否还必须死战而终?

    然想起了08年美国总统大选候选人约翰•凯恩就是一名越战俘虏,曾投降被俘长达五年有余。然而,这段投降经历却成为他最大政治资本。而美国历史上最受人敬仰竟也是一位降将──罗伯特•李。正是他在阿托克马斯签署了投降书,正式代表南军向北方投降。当这位老将军穿着笔挺军装前来签署投降书时,北军总司令格兰特竟然毕恭毕敬地迎接他的到来,给予最大的敬意。在西方人眼里,投降和背叛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投降本身就是人权的一部分,也是人道主义的应有之意。